【02 第一條規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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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顆牙?你乾了什麽?!”季沉驚問。
“兩次頂嘴,一次逃亡。”江野滿不在乎,實際上尾音都在發顫。
“你不是片場猛男嗎?還乾不過她?”
“喲喲喲,你還橫店智多星呢,不也被她打得滿地找牙?”
季沉沉默,左臉還在火辣辣地疼。
阿May身材瘦小,力道卻大得驚人,一巴掌竟扇掉他的大牙。
不過那顆牙本來就被蛀了,一直沒顧上去補。
窗外雨勢正大,季沉下意識瞟了眼房門,确認沒人後,壓低聲音:“現在怎麽辦?”
“我要想辦法逃出去,你可以再等等。”江野回。
“哦?”
“我妹下個月生日,我得趕過去陪她。”
季沉知道江野是寵妹狂魔,沒想到竟寵到這種地步,哂笑道:“過個生日,這麽重要?”
“當然,那可是……”江野遲疑了一下,聲音軟了下來,“……阿蓮18歲的生日!”
季沉不想掰扯,回到上個話題:“為什麽我要再等等?”
“這女人心狠手辣,非常難搞。”江野說,“不過她得了絕症,等她死翹翹,你自然就能出去了。”
“可我也有自己的事情。”
“你能有什麽事?”
“安導還等着我試戲呢,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六年。”
“戲重要還是命重要?”
“都重要。”季沉頓了頓,“錯過這次,我會後悔一輩子。”
“我試了幾次都沒逃出去,差點丢了半條命。”江野嘆氣,“你這麽弱不禁風,且不說打不打得過她,外面是茫茫雨林,說不定還沒走出去,就沒了小命。”
“那是你。”季沉得意地挑了挑眉,“當前局面,需要智取。”
“怎麽取?”江野豎起耳朵。
借着大雨嘩啦聲的掩蓋,季沉如此這般耳語了一番。
“咱們先假意配合,熟悉地形,再找機會出去求救。”
“剛聽她說,山下海邊有個小市場。咱們只要跑到那裏,聯系上公司,一切就好辦了!”
“不過出去後,你可別再買我黑稿了。”季沉最後補充。
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可沒黑過你。”
江野忽然翻身,小狗一樣趴坐在地,兩眼汪汪地透過木板縫隙看着季沉:
“只要能出去給我妹過生日,我叫你爹都行。”
……
季沉差點被噎死:
好端端的我當你爹乾嘛?
現在咱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,兩個人一起,逃生機會大點罷了。
不過江野的态度他很喜歡,要是能一直這麽乖就好了。
大雨下個不停,天地間織起厚厚的雨幕。
江野将了解到的情況和盤托出。
那場海難發生在十天前。
他比季沉早一周醒來,第一天就嚷嚷着要走,阿May當場拔掉他一顆後槽牙,疼得他昏死過去。
第二天深夜醒來,他再次趁着月黑風高翻窗逃跑。
植物園外圍是磚牆,上面攔着鐵絲網。
江野不知道上面通了電,翻越時被電得人仰馬翻。
與此同時,警鈴大作。
阿May迅速趕來,把他逮了個正着。再次醒來時,第二顆牙就不見了。
“第三顆呢?”
“我自己拔的。”
“啊?”
“昨天,阿黃偷吃午餐肉罐頭,她發現後勃然大怒,要拔掉它滿嘴牙活活餓死……”
江野嘆氣,“喪心病狂的是,她還要我親手操作。我捏了捏鉗子下不去手,說你還是拔我的吧,于是就這樣了……”
“阿黃是誰?”
“一只斷了尾巴的野貓。”
似乎有點不好意思,江野對牆啐了一口血水:“老子就是見不得小貓崽子叫,換你你也救。”
季沉很無語。
江野這家夥腦子有坑,居然為一只野貓丢掉一顆牙。
不過,他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,那就是植物園被電網攔了起來。
翻牆這條路看來是行不通了。
只能從大門出去,或者有人進來。
季沉:“這裏什麽情況?院子外面是什麽?”
江野搖搖頭表示不知道。
季沉:“真笨,在這裏待了一周,還沒掌握基本情況。”
正合計着,樓梯又吱呀作響起來。
季沉趕緊爬回床上,背着身假裝閉目養神,耳朵卻豎起來,聽着腳步一下一下靠近。
那是一種拖沓的、濕漉漉的聲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爛的葉子上。
門把手轉動,鎖簧咔嗒打開。
阿May挎着一個竹籃走了進來。
“你醒啦。”她輕聲輕語,像一個相處多年的鄰居。
季沉只好轉過身來。
她将靠墊放在他腿下,刮掉他小腿傷口上微微發黑的藥膏,取出一坨屎綠色的草藥重新敷上。
“撿到時你就受傷了,估計是被礁石割破的。不過不要緊,馬上就要愈合了。”阿May說,“我略懂醫術,碰到我,你們真是幸運極了。”
傷口在左腿腿肚。
季沉看不到具體情況,但應該傷得不輕,因為真的很疼。
說來神奇,那坨草藥清清涼涼,敷上後馬上沒那麽痛了。
“你跟厲無妄談的怎麽樣了?”阿May問。
“挺好的,他已經答應跟我一起表演了。”
“演?”阿May擡起眼皮,低氣壓驟然凝結。
“不、不、不,是跟我和好……”
“這就對了,我要的是,真愛。”風暴退場,在她臉上凝聚成一個甜甜的微笑。
季沉長舒了一口氣。
“牙還疼嗎?上午我出手重了點,但都是為你好。”阿May指了指太陽xue,“你昏迷太久,這裏有點壞掉了。”
我腦子壞掉了?我看你才壞掉了!
季沉腹诽道。
阿May從籃子裏取出一罐冰可樂:“臺風臨近,緊缺物資,我好不容易才買到的,你冰敷一下再喝。”
碗筷依次擺放在床頭櫃上。
泰式咖喱飯,碗邊還擺着一小份水煮西蘭花。
“你先吃,我去看看厲老師。”阿May帶上房門,挽着籃子去了隔壁。
季沉肚子早餓得咕咕叫。
咖喱飯很香甜,他抿下一口冰可樂,氣泡在嘴裏炸開。
碳水和糖分的愉悅,讓人暫時忘掉眼前的困境。
剛才她正常得很,莫不是我誤會她了?說不定她什麽時候想通,就送我們下山了。
畢竟我們是大明星,普通人見了都會心動,是人都會有私心,更何況這些粉絲。
季沉心滿意足地躺下,想休息一會兒,目光卻無法避開牆上的海報。
它實在太顯眼了。
厲無妄極具壓迫感地“蓋”在白子安身上,暧昧霸道,旁邊還寫着兩個字“妄安”。
這是他們的CP名,諧音“忘安”,取自《踏霄》結局名場面:
厲無妄被白子安親手斬殺,斷氣前嘴角流血笑着說:“你守你的三界,忘了我就好。”
結局凄美決絕,季沉很喜歡。
然而,不少觀衆難以接受這個結局而情緒崩潰,一度引發輿情。
很快,一個說法開始在粉絲中流傳:
厲無妄其實是假死,是白子安作為天界仙尊給世人的一個交代。
真正的結局是,二人攜手歸隐山林,過起了沒羞沒臊的生活。
一些粉絲以此為藍本,撰寫了同人小說,其中不乏一些不忍直視的內容。
還有一些居然是現代文,什麽轉世後再續前緣!
那外貌描寫,分明就是他本人!
更有甚者直接将劇中感情扯到現實生活,說倆人在現實中也有着“禁忌般的感情”,還給他們取了一個現代cp名“沉淪于野”!
這簡直是诽謗、造謠、侮辱、騷擾!
季沉掙紮過也抗議過,然而片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放任各種版本在市面上流傳。
“這種熱度花錢都買不來,沒看競品(另一對古偶)眼都綠了嗎?”
“‘自來水’越多越好,劇播完熱度還在,否則就是一個字——涼!”
“乖,聽話,你已經28歲了,抓住這次機會,過一陣我給你介紹安導,圓你的電影夢!”
經紀人如是說。
朋友們也勸他別得了便宜還賣乖:“粉絲們也就三分鐘熱度,等過了氣你想拉都拉不回來。”
季沉翻了個身,左頰又開始疼。
是啊,要不就哄哄粉絲,當成售後服務吧。
他将可樂罐貼到臉邊,涼意暫時壓制住疼痛,困意排山倒海般襲來。
半夢半醒間,他登上奧斯卡舞臺,身邊站着國際知名的安導。
上一屆影帝手裏捧着小金人,正在給他頒獎。
季沉正要接過獎杯,小金人忽然發出紅光,響起焦灼的滴滴聲。
原來獎杯竟被瘋狂粉絲換成了定時炸彈!
他猛地驚醒,可樂罐失去平衡,咖色液體灑了一身。
環顧四周,碗筷已被收走,床頭多了一個老式對講機,正在閃着紅光嗡嗡作響。
他按下接聽鍵,阿May的聲音通過電流從裏面傳來:
“三分鐘內,請抵達一樓大廳小劇場,過期不候!”
季沉想起阿May的狠戾,打了個寒戰,四處尋找卻沒找到鞋子,只好光着腳出門。
拉開門,暴雨已停。潮氣混着柑橘的清香鑽進鼻腔。
除了害怕,他還有一絲興奮。
這是他第一次走出房門,憑借他的聰明才智,一定能找到逃生的突破口!
果真如阿May所說,他的腿已經完全不疼了,只是全身綿軟無力,踩在布滿落葉的木質走廊上有些發抖。
隔壁門啪地打開,江野撞了上來。
他跟自己一樣,赤足,身着泰式紗籠。
頭發長了許多,胡子拉碴;皮膚還是跟以前一樣黑,半邊臉腫脹,臉上有尚未乾涸的血漬,看起來像是剛打完架的暹羅街頭少年。
唯一還屬于他的東西,是胸前晃蕩的廉價吊墜。說實話要不是這玩意兒,乍一看還真認不出來是他。
不過整體還行。
這下季沉更興奮了:智取不成,還能硬剛。
就算受了傷,倆男人前後夾擊,還打不過一個弱女子?
季沉朝他晃了晃拳頭,意思再明顯不過:等下一起乾阿May。
可江野只是眨眨眼睛苦笑,看上去像一只無辜的小狗,似乎在說:全靠你了。
季沉不解,詢問為何三顆牙齒就卸掉了江野“街頭小霸王”的銳氣;後者一言不發,指了指自己的脖子。
季沉這才意識到,為何自己一直覺得他像小狗了。
——他脖子上,套了一個黑色的項圈,上面還有一個銀色金屬圓環。
很像前些年流行的Choker。這種飾品緊貼頸部皮膚,被劇組小姑娘戲稱為“脖套”。
季沉心頭一沉:“她鎖你?”
江野身體抖了一下,沒回答他的問題,只是加快了腳步。
“快走,千萬別遲到了。”他說。
二樓樓梯口有一扇鐵門,上着電子鎖,此刻已經打開。
季沉在床上躺了好幾天,肢體不太協調,下樓梯時不小心跌倒,剛好撞到小腿上的傷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
江野回頭看了一眼,有些不耐煩,卻還是折回來扶他。如此一來便耽誤了一些時間。
抵達一樓小劇場時,阿May已經站在門口等他們了。她不時看向腕上的黑色表盤,像一尊焦躁的雕像。
季沉心中一緊,驀然想起小學班主任,就是那樣等待遲到的學生的。
滴-滴-滴
一陣短促的電子音響起。
江野應聲跪倒在門口,蜷縮在地痛苦呻吟,像一只被抽掉線的蝦。
遲到了也不至于吓成這樣吧?
季沉心想。
下一秒他看到了江野的雙手,緊緊扣在脖子上。
他這才意識到,阿May的手一直按在腕表上。剛才那聲電子音就是那裏發出的!
那個項圈!是通電的!腕表是遙控器!
季沉不寒而栗:怪不得江野剛才那麽害怕!
他掌心全是汗,瘋狂撤回對江野的批判。
……
漫長的十秒鐘後,江野停止了抽搐,躺在地上大口喘氣。
阿May手一揮,指向門內:“二位老師請登臺——”
這的确是一個小劇場,紅色帷幕幾近腐朽。
整體布局類似階梯教室,舞臺占了三分之一,還鋪着一張破爛褪色的紅毯。
季沉扶着江野進入昏暗的劇場內。
阿May的聲音在身後響起:
“歡迎來到,我的片場。”
“今天的第一場戲是——”
“《重逢》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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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